街道的名字,土地的名字

2020-08-03 阅读 470 次 作者: 来源: 达人之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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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名者何物?吾人所谓玫瑰者,易其名,未能减其甜香」(笔者译)

──〈罗密欧与茱丽叶〉,第二幕第二景,莎士比亚

街道的名字,土地的名字

在笔者曾经长年居住之布宜诺斯艾利斯的巴勒摩Palermo区中,有块区域在近几年来因许多艺术家与酒吧聚集,被当地人称为巴勒摩好莱坞PalermoHollywood。在这里有条寂静的街道,街名是洪保德,当然,这是用以纪念曾走遍中南美洲,发现多种物种的普鲁士帝国有名博物学家与科学家洪保德(AlexandervonHumboldt)。

由这些名字的组合,就可以看出当地历史社会的变化轨迹:布宜诺斯艾利斯BuenosAires是西班牙征服者给那片土地与城市所取的名字,而Palermo区的起源,有一说是来自当地义大利移民为了纪念其故土城市,西西里岛上的Palermo取的名字,Humboldt是独立后的阿根廷政府,为了彰显其城市与世界接轨,而将街道广以当地史地人物,以及世界各大国家城市与伟人命名后的结果:而PalermoHollywood则纯粹是近几年当地人因该处高级酒吧餐厅众多,明星文青常流连与此地,故以美国电影工业大城暱称之。

街道名称是一门大学问:它可以提供一个与自己国家历史地理,以及世界文化接轨的机会,提醒居民们,他们与这个世界紧密的结合;也因此在布宜诺斯艾利斯除了以其独立纪念日命名的世界最宽大道「七月九日大道Avenida9deJulio」与以历任总统与各省为名的街道外,甚至还有「美国街」与「甘地街」。这也凸显了当年阿国统治菁英对于「全球化」的雄心壮志,即使在当时还不存在这个名词;即使他们之后的作为刚好相反,让这个国家陷入越来越孤立的世界观。

对于独裁政府与殖民者,街道与纪念碑上的名称都是彰显其真实或虚拟夸大的功绩,强加其历史于被殖民者的工具。以台湾为例,殖民者们相继在台湾这块土地上贴上他们的地理史观,制约形塑了居民们建构自己在世界上位置之心理想像,以及自己与世界关係的机会,不管这名字叫做三貂角(Santiago,以西班牙守护圣人为名之地名)、普罗民遮城(FortProvintia,今台南赤崁楼)、五条通六条通(今以中国人林森为名的林森北路两侧)、末广町(今台南市中正路)、银座或是台湾每个地方都有的中正路与中山路。长久以来,台湾的路名与地名不是被用来纪念台湾历史人文,而是用来纪念统治者的历史与神话,像是日治时代纪念日本在台首任总督桦山资纪总督的桦山町,之后又被国民党改成很中国风味的「华山」的原台北火车站货运站(今华山特区),就是一个明显的例子。用这样的方式,当权者企图建立不存在或强化薄弱到看不见的文化连接,以催眠被殖民者,让殖民政权与文化较易被接受,或是不得不接受:想想,现在若要把全台的中正路与中山路路名住址全部改掉,要花国家多少成本?

事实上,除了本地的史地人文外,台湾也有着自己许多与国际连结的人物与文化历史:不管是二战时被日本人派至印尼作战,战后却协助印尼由荷兰独立的台湾人陈智雄与李柏菁、或是创始日清拉麵的吴百福。曾与几位印度政治人物聊过,他们对台湾的唯一印象就是曾先后投靠纳粹德国与日本帝国,与英军在缅甸奋战的印度独立运动斗士玻斯(SubhasChandraBose)在台北机场逝世。但是这些人的名字都被殖民者给隐藏,被我们自己给遗忘;就像我们都常常忘记,台湾在南岛语系的拓展普及化,以及大航海时代、甚至二次世界大战战后的全球贸易网路中,佔有多幺重要的角色一般。

该是时候让我们回想起这些人物与历史,以路名或其他纪念碑纪念他们的时候;该是我们超越这些殖民者留下的名字,建构我们自己的历史的时候:现在没有人会记得纽约(NewYork)与英国约克郡(Yorkshire)间有甚幺关係;现在当大家提到圣地牙哥Santiago时,大部分人会想到的是智利的首都,而不是西班牙的守护圣人。只有不断地重新建构新成就,我们才能超越殖民史观,纪念我们自己的原有历史,打造自己的未来。不管台湾这片土地被安上了甚幺名字,台湾土地的芳香不会改变,就像莎士比亚剧作里所提及的玫瑰,就像笔者年轻时写下的诗句一般:

殖民者在这土地上种满了他们的古老名字,死去

我们却在这些名字上勤于灌溉,

让它们长出了新的故事记忆,活着